哇叽文学 > 青春校园 > 长安寻医馆_韦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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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可知,你为何会中毒?”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,你夫人曾经亲手料理过肖娘子的汤药饭食吗?那时你觉得这妇人识大体,还特意夸奖过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知道吗?那里面多添的药,到最后都变成了现在让你心痛的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天一天,一点一点,经过你的手,通通都喂进了肖娘子嘴里……”

    那一勺一勺的汤药!

    他每日喂给她的汤药!

    韦安远的呼吸骤然一滞,随即如离水之鱼般大口急促喘息。

    粗重的呼吸狠狠牵扯着脸上的大片灼伤,一阵阵的抽痛顺着肌理蔓延,竟似钻透筋骨、缠遍四肢百骸,直痛得他心口发紧——

    原来……原来……

    他的阿团,他的舒意,从此不过是一抔黄土,一缕幽魂。

    最后都是因为他!他娶的毒妇!

    心口一阵剧痛——

    韦安远痛得捂着胸口径直从床上栽倒下来,重重跌在冰凉的花砖上!

    待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,抬头才发现——

    这屋里哪有年轻女医的身影!

    他挣扎着,终于坐稳在地上,不顾脸上的疼痛高声喊道:“来人!”

    有婢女从屏风后快步转出,瞥见地上狼狈的韦安远,急忙上前屈膝搀扶:“郎君您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司娘子呢?刚才不是还在吗?”韦安远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回床上,捂着灼痛难忍的半张脸问。

    “司娘子?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,还是郎君您让奴婢送出去的,”婢女奇道:“郎君,您该不会是睡迷糊了?”

    看着韦安远脸色苍白,额头冒出密密麻麻如豆大的汗珠,婢女慌张问:“郎君又不舒服了?要不让管家把司娘子请回来?”

    韦安远怔怔地望着那女医曾站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?方才明明还在的!

    ……难道真的是自己睡迷糊了?

    “不用,我再睡一会就好。”韦安远拨开婢女的手,躺倒在床上。

    真有病也好,自己或许能早些见到阿团了。

    只是,梦里那女医说的,李氏的所作所为……

    那锥心之言,似乎还在一下一下痛击他心尖。

    他嘴唇动了动,带着疼意颤声吩咐道:“让管家来一趟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延康坊,寻医馆。

    晌午已过,医馆里没有病人。

    赤华从韦宅回来途中,又在坊门前买了一碗索饼,这会儿正饱得打嗝。

    她在堂中坐了许久,还未见中午歇摊的浆水郎路过,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。

    下意识间,她探向袖间,随即摸出一枚赤红玉牌。

    长而方的玉牌通体赤红,不知道是何种玉料雕琢而成,她曾用火烧过,也往地上砸过,却不见它有分毫损伤。

    玉牌还没有她手掌大,一面以云雷纹刻为装饰,雕刻着“司命”二字,而另一面则有另外二字。

    “赤华。”她指尖触及玉牌上的字,无意识地念了出来。

    最初,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,但她却认得这块随她出现的玉牌上的字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,她似乎生来便认识。

    “赤华”二字给她带来莫名的熟悉感,于是她便用这两个字作为自己的名。

    世人都有姓,而自己没有,于是她便用了玉牌上的“司”作姓。

    民间的神话传说中,司命是是掌凡人命格的神。

    赤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能掌人生死的神,但她的确有一些能力。

    譬如,她能“看见”命格。

    第5章 木偶

    长安以西二十里,咸阳县,杜家小院。

    此时夜色正浓,大红灯笼从院门一路挂到正屋檐下,吹吹打打的鼓乐笙箫还没歇下,只因这热闹还没散透。

    喜事的主人公姓杜名锡,平日乡邻都唤他一声“进士老爷”,只因他早前丁忧未被授官而闲居在家,今孝期已过,恰逢成家之年,便有了今日的新婚之喜。

    他被吃席的人多劝了几杯酒,脚下已经有些踉跄,要小厮搀扶才进得了新房。

    从纳采到迎亲,他跟新娘子崔三娘都没有正式见面,唯一一次,便是他曾隔着崔家那池夏荷远远地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,似曾相识,却又陌生得紧。

    而今夜,他终于可以亲睹自家娘子的芳容了。

    杜锡刚跨过门槛,便见一众亲朋好友都挤在新房中,满室喧腾的喜气中混着股烟油的焦糊味儿。

    那气味闷得人头脑发胀,他不由在心底埋怨,肯定是阿娘图便宜买的红烛,不过,过后便会好起来的……

    房中众人俱让出一条道儿,内室里,团扇遮脸的青衣新娘正端坐床沿,一侧的喜娘瞥见他进门,当即热络地笑道“可算把郎君盼来了”,另一边则是垂首侍立作万福的婢女。

    杜锡虽头昏目眩,但还是推开了搀扶的小厮,强自直起腰、背着手往里间走去。

    耳边的道贺声、嬉笑声不绝,当他一屁股坐到新打的柏木床榻上,便觉坐着的地方硌得慌。

    他头晕目眩地垂眼一瞥,原是百子千孙红被上,散播了铜钱、果子、花瓣和花钿。

    而身旁与他同执一条红绸的新嫁娘,似是娇羞不已,纤手微挪遮面的团扇,试图将他窥探的目光尽数挡在扇外。

    不过,团扇薄可透光,他借着满室摇曳的烛光,依稀能透过扇面描摹出她温婉的轮廓——

    杜锡只觉仿若梦中。

    “大郎,快让我们看看新娘子的模样~”人群中的婶儿话语里透着急迫。

    杜锡眼前人影憧憧,一时竟没能分清是哪个婶儿出声。

    喜娘在一旁打趣:“想看娘子,不得进士老爷作一首‘却扇诗’?”

    杜锡回过神来,起身往前踉跄两步,稳了稳身形,笑着朝亲友一拱手,高声道:“区区却扇诗,有何难哉?”

    吟诗作对他虽不及李杜,但他毕竟考过进士,虽然排百来名,但好歹是上过榜的。

    只见他摇头晃脑在原地一转,那诗便也作成了:

    团扇遮娇面,今夕为吾开。

    低眉承雨露,举案奉高台。

    德备宜家室,弄璋喜满怀。

    当为吾门妇,一生侍夫来。

    却扇诗既成,新娘子哪还有继续遮脸的道理?

    白玉似的手徐徐放下,举着的团扇也随之缓落,她温婉娴静的鹅蛋脸上带着些娇羞忐忑,在一身青绿婚服衬托下,琥珀水眸流转间宛若犹带晨露的莲瓣轻摇……

    神思恍惚间,杜锡脱口而出:“芸娘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心头警铃大作,牙关猛地一合,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!

    委实不该啊!一定是酒意上头,竟让他觉得眼前的新妇是自己早已过世的未婚妻!

    杜锡扯起衣袖猛地擦了一下双眼——

    这番情景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

    他曾经在梦里见过,只是,红绸的另一头,是一个叫芸娘的娇俏娘子。她不爱金丝银线裁制的襦裙,却独爱月白素纱配藕荷色披帛,发间只簪一支莲蓬簪,行走时环佩轻响,竟比那满池菡萏更添三分灵动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不是梦!

    面前青衣大袖的娇娘,是自己的新妇崔三娘!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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