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哇叽文学www.wajiwenxue.com提供的《长生殿_尹州三台》第35页(第1/2页)
苏质弯下腰,气喘吁吁,须臾,好奇地仰起头:“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?就像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沈卿尘摸了张帕子,仔仔细细替自己金贵的脸和脖子擦干汗,闻言只是一笑:“三公子怎么知道这里不是我家?”
苏质愣愣望着他的脸,奇怪道:“你父亲不是金陵的沈大人么?我记得沈大人的祖宅一直都在金陵,没有离开过南方,又何来东宁卫是你家之说?”
沈卿尘擦干了汗,吐出一口气来,瞥了苏质一眼,道:“我甚么时候说过,沈大人是我的亲生父亲了?”
苏质愕然,脑海里又一次记起楚枕离在洛阳对他说过的那句“可我记得金陵的沈墨沈大人,家里好像从未从过商罢?”一时间有一团疑云笼罩在他心里,又想起当时在乌斯藏,沈卿尘告诉他那三个刺客身上有三个纰漏的时候,讲的那一句乌斯藏语。
或许他一开始就错了,那一日沈卿尘讲的并不是乌斯藏语,只是他听不懂。如果真的如沈卿尘所言,他与沈大人没有血缘关系,而是在东宁卫出生的,那就很说得通了。这些紧挨着边关的地方,汉人娶外族的姑娘,汉族的姑娘和外族的男子
生子,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,毕竟自己的母亲就是一位纯正的女真族人。只是不清楚沈卿尘说的是哪一族的语言。
苏质拍拍石阶上的灰,掀开袍子坐了下来。沈卿尘也想坐一会儿,可是他嫌地上脏,顺手就把苏质垂在身后的衣摆拽过来,垫在屁股底下,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坐好。苏质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摆,没有言语,而是指着远处高低错落的屋子,一本正经问沈卿尘:“哪一个是你家?”
那张帕子在手里被攥得发皱,沈卿尘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,在茫茫虚无之中,他道:“哪一个都不是。”
他说:“三公子,我早就没有家了。”
沈卿尘仰起头,看着天上的圆月,月光像雪一样冷,却也像血一样烫。他被冷风迷了眼睛,伸手揉了揉,道:“三公子,当年女真骚乱的时候,大破鸦鹘、抚顺,直捣东宁卫,杀进了我的家乡。所以当年,失去亲人的不止你一个,还有整个东宁卫的百姓。”
苏质听得奇怪:“当年女真人杀进关内,是先破的沈阳中卫,既然有战事传来,当时镇守东宁卫的将领没有通知百姓撤离么?照理说来,等到女真人兵临东宁卫之时,这里的百姓早该南下避难了。”
沈卿尘的双手还捂在脸上,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苏质似乎听见他笑了一声,这笑声十分怪异,沈卿尘不能自己地微微发起抖来,苏质很是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询问道:“你怎么啦?”
沈卿尘的双手往下滑了一分,露出一双眼睛来,月光照在这双泛红的眼睛里,苏质想起了西域商人带来的碎琉璃。沈卿尘忽然将目光转向苏质,道:“ 三公子,你可知道,当年你父亲同燕将军、黄世钦都督围剿女真的计划,为何如此顺利?是因为他们不仅瞒着女真人,也瞒着自己人!
那一年,你的母亲仿制了一幅辽东都司的疆防图带回去,凭借这张舆图,大破辽东边关。其实在抚顺关沦陷之后,黄世钦大人就知道舆图大概是泄露了,他也知道接下来,女真人就会沿着浑河进攻沈阳中卫,再至东宁卫,如果他们想,早在抚顺关破之后就该带兵抵抗了,可是他们没有。
说来也可笑,他们所想的竟然不是如何将百姓的伤亡压到最低,而是如何将屠杀的女真人骗得更多!所以他们佯装毫不知情,假意节节败退,甚至没有通知沈阳中卫和东宁卫的百姓,只是为了将这场戏演得够真,让女真人以为他们不知道舆图泄露。等到女真族再一次拨兵意欲进攻海州卫时,他们总算满意,前应后和,将二十万女真士兵围困射杀!”
苏质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,他脱口道:“......那,陛下知道么?”这句话一出口,他就明白自己问了傻话,白白葬送辽东那么多百姓的性命,陛下怎么会不知道?
果然,沈卿尘嗤了一声,道:“他不仅知道,还是他亲自下的令!你以为他只想要乌斯藏么?错啦,这天下的哪一寸土地,是他不想要的?陛下想要女真,是因为北边挨着的就是女真,可打下女真之后呢?他想要的,就是紧挨着女真的另一方土地了。世间焉有比海壑难填者?唯有人心和贪欲。你要是中了乡试,就会想着殿试;你若是当上了丞相,就会想要当皇帝;你要是成了万人之上的帝王,你就会想要更多的土地,更多的权力,可是有了这些,你还是会怕,怕不够长久,又会想要长生。
由此可见,欲望永远不会有尽头。为了骗更多的女真人来赴死,陛下舍弃了半个辽东,他所遭到的反噬,就是朝中人心不一,有意反者。可这是他自作自受!上天给每个人的都一样多,他既然想多要一点,那就必定要失去一些。他那样冷血猜疑,以至于所出皇子仅剩太子和五殿下,三公子,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,你知道为何昔年皇太子薨后,陛下从剩下的两个皇子里,偏偏挑了太子殿下做东宫么?是因为五殿下太聪明,太会算计,他既想利用五殿下这一片明镜似的心,也惧惮他有狼子野心,所以才会把五殿下发配到辽东当这个广宁王!以五殿下的身份,封他做这个二字王,简直是被当着全天下的人甩了一巴掌!”
沈卿尘的这番话,苏质只听懂了一半,他只是不明白沈卿尘说楚枕离“太聪明,太会算计”,在他看来,楚枕离从来没有算计过任何事情,反倒是太子殿下,才没有沈卿尘口中那样良善。他不理解陛下为了女真的土地送葬自己的百姓,同样也不明白为何要把大病初愈的楚枕离急遣辽东,他轻声道:“可五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骨肉......他怎么能忍心?”
沈卿尘的声音带着淡淡沙哑,闻言嗤笑一声:“三公子,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——这天底下,并非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。当年女真屠杀东宁卫之时,我的父母也是这样把我和姐姐丢在城里,自己逃命的。”
苏质犹豫片刻,欲言又止。沈卿尘看得出他心中所想,道:“三公子,想问就问吧,那些事早就过去啦!我的姐姐,是当年就已经死在辽东了。我没有骗你,我家确实是世代从商,都做丝绸生意,我家有一种纺织技艺,是融合西域和中原所成,织出来的布料自带花纹,浑然天成,靠着这个,我们家在辽东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富有。我父亲常常行贿城中将领,所以当时女真离东宁卫仅有一日之遥时,唯有我父母得到了风声。可是你猜怎么着?”
沈卿尘自嘲一笑:“他们手忙脚乱收拾行李,宁愿带着丝绸绢帛和银子逃跑,也不愿意带上我和姐姐一起!在他们眼里看来,我和姐姐永远也比不上真金白银。我很久以后才想明白,我父亲在外面,不知道还有多少妻子,多少孩子,如果非要放弃一样,我和姐姐自然是首选。可是那时候我和姐姐还太小,以为父母只是和往常一样去谁家谈生意,谁知道烈火已经烧到了东宁卫?等到女真人开始屠城,姐姐牵着我不停跑,我们跑了一整夜,在靠长宁堡方向的村落找到了一匹马,眼看就要跑出去,女真人开始放箭。
我从来没有骑过马,姐姐也没有。我不敢骑上去,姐姐就抱着我,那些箭像风一样掠过我的耳边,我反着坐在马背上,把头埋在她怀里,抱着姐姐的腰,她只是告诉我不要害怕,我们已经快跑出去了。后来不知道又跑了多久,天都快亮了,姐姐低下头,把怀里的书递给我,说‘卿尘,你不要害怕,我们已经跑出来啦!女真人的箭再也射不到我们啦!你带着这本织布的秘籍,去金陵找父亲的旧友沈大人,求他收留你,他要是不答应,你就把这本秘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请收藏哇叽文学 n.wajiwenxue.com】